返回 2024年06月28日

　　 单立文

　　记忆中，童年的夏天与蛙鸣密不可分。蛙鸣悠扬，蝉儿高唱，是夏日不变的童声二重唱。
　　一场大雨过后，老屋南邻的南湾里，蛙声回荡，成了交响乐团。成群结队、还带着小尾巴的蛙儿，一蹦一跳地爬进了正在家门口、扇着蒲扇乘凉的“家人圈”里。
　　忽然有小孩子踩到了小蛤蟆，顿时吓得大哭起来。老婆婆就一边用大蒲扇拍打着，一边说，小蛤蟆是益蛙，专吃庄稼上的害虫。
　　小孩子看到小蛤蟆很狼狈的样子，遂破涕而笑，原谅它了。
　　青蛙的繁殖期大约在每年的3-4月，有时候也会拖后到5-6月。越冬的老青蛙春天从洞穴里爬出来，求偶产卵。于是湾、沟边的浅水湾里，常见黑乎乎、透明胶体状的一团团，就是青蛙卵。
　　淘气的小伙伴们用铜盆将蛙卵捞上来玩耍，就会遭到老婆婆的呵斥：“作孽！这是蛙卵，不能祸害它。”于是，就又端起铜盆，倒回湾里。
　　一旬左右，蛙卵就变成了小蝌蚪，摇摆着小尾巴，在水里游来游去。于是就一起在湾边唱《小蝌蚪找妈妈》儿歌：水里找，岸上找，找来找去，自己褪去了小尾巴，成了青蛙妈妈。
　　青蛙是夏天的歌唱家。父亲说：歌声越嘹亮，夏天的味道越浓。
　　有时，夏天干旱少雨，沟湾一时干涸，正奇怪少听到蛙声。可是，当下了一场暴风骤雨，沟满河平，又是“稻花香里说丰年，听取蛙声一片”。
　　青蛙们雨后的“欢乐大合唱”，一点也不亚于法布尔在《昆虫记》里写的蝉儿：“四年黑暗的苦工，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，这就是蝉的生活。我们不应厌恶它歌声中的烦吵浮噪，因为它掘土四年，现在才穿起漂亮的衣服，长起与飞鸟可以匹敌的翅膀，在温暖的日光中沐浴着。哪种钹的声音能高到足以歌颂它的快乐？如此难得，而又如此短暂！”
　　夏天割草是童年的日常作业。有一次，几个小伙伴在一位学长的带领下，去了草厚路远的大路西，每人割了满满一大花篓。
　　“六月天，娃娃脸，说变就变”。往家走的时候，阴起天来，忽然一阵凉意袭人，还掺杂着点点雨星。
　　我们走得紧三二火，忽然看到前面南河路上，成群结队的小蛤蟆在过路。从南河里爬上来，进入路另一边的玉米地里。就见路上厚厚的一层小蛤蟆，蹦蹦跳跳，有带尾巴的，有已褪去尾巴的。成年蛤蟆却很少，而河里蛙声高亢，如同击鼓敲锣。
　　几个走在头里的小淘气不怕淋雨，放下了花篓。有两个小伙伴抓起小蛤蟆，就摔了起来。等后边学长走到跟前，路上已摔死了一堆小蛤蟆。学长就说，小蛤蟆是天老爷的子子孙孙，伤天害理是要遭报应的。
　　吓得小伙伴赶紧住了手，愣怔地看小蛤蟆过路。就在这时，大雨倾盆，蛙声屏息，小蛤蟆很快过完了马路。
　　夏夜，常常被蛙鸣吵得心里烦躁，不能安睡。有次直气得一时火起，抓块砖头，就往湾里蛙鸣最响处扔去。果然，湾水在溅起水花的同时，骤响的合奏也戛然而止。
　　黑影里一阵悄无声息，喧嚣转为静寂，心里窃喜。可是，没过多久，又传来几声蛙叫，紧接着蛙声又兴奋起来。湾蛙齐鸣，不绝于耳，肆恣蛊惑，盛夏成了蛙儿辉煌标榜的舞台。
　　青蛙堪称民歌手，尽情地一味为田野歌唱、为土地歌唱、为勤劳、善良、淳朴的村民歌唱。
　　蛙鸣或高亢、或低扬，或清越、或嘹亮，或远澄、或近朗。在寂静的黑夜里，张溢着生命的昂然。
　　父亲是村里的记工员，总是很晚才回家睡觉。后半夜了，我一时被尿憋醒，看到父亲浑身发抖。父亲就说湾西头我叔祖父家的大叔也曾打过摆子，家里会有剩药。
　　此时，月亮西斜，蛙声清脆。我硬着头皮，走出家门，为父亲去找药。一路上，我专挑墙根的黑影里走，听着湾里蛙鸣，心里数着手指头。
　　很快到了叔祖父家，叫开门，拿到药。回来的路上，满耳又是急促的蛙声，却好像欢快的鼓点，催我凯旋。父亲吃了药，出了一身汗，早上起来就感到轻快多了。
　　蛙鸣，陪伴着我的整个童年。长大后，故乡渐行渐远，钢筋混凝土里，蛙鸣终于成了冬天里销声匿迹的蛩音。
　　但每到盛夏，故乡的蛙鸣就会闯进我的梦里，唤起我对故乡的温存、留恋。蛙鸣是我童年最美的音符，如同记忆酝酿的美酒，永远醇厚芬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