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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鹿阳光”之尚口老家

今日高密      2024年07月30日     
   鹿钦海

  我的老家尚口坐落在青龙山西麓、五龙河东岸,是高密西南一个赫赫有名的小村子。村民几乎都姓鹿,据传是明朝洪武年间自河南鹿邑县辘轳湾迁徙而来。当时一起来的是哥仨,老二、老三分别去了烟台福山、泰山莱芜,老大“孤身一人”落户尚口,当时入赘潘家,至今村中却早无潘姓,星星点点的几户外姓,不是“嫁过来”的养老女婿、便是投奔亲戚而来的“一家人”,村子可谓“一鹿阳光”。
  还没上学时,村里老人见了就嘱咐说,上学后要好好念书啊,咱村可是培养出了清朝大学士刘罗锅。长大后浅读了几页史书,才知道年少时候的刘墉,在我们村子上过“奶学”,而他的“奶师”便是祖上著名的鹿莘。故乡尚口那个时候隶属于山东诸城,鹿莘是闻名诸城、高密一带的“著名奶师”,刘家便将还吃奶的刘墉送到尚口来,完成了“奶学”,也成了故乡流传至今的一段佳话。后来上学了,土庄联中的范永振老师曾在班上羡慕地说,你们尚口可是出过好汉的,人家不但在高密手到擒来杀掉“恶魔”,充军去了云南后,一样刀斩纨绔恶少,之后还竟然又流放回到故乡白龙山,厉害吧!只是,莫言先生获得文学诺奖后,我很难见到他了,要不一定认真问问他,那个“余占鳌”的生活原型,是不是借用了俺尚口的这个好汉?
  后来学习了村里鹿树岗老师关于尚口历史的很多文章,就又串联起来很多感人的英雄故事。其一,满清时候,青龙山的和尚们仗着朝廷“庇护”经常下山,无恶不作甚至骚扰民女,是可忍孰不可忍?尚口的老少爷们哪看得下去他们如此为非作歹?便召集起一伙壮年,杀进庙里,把和尚们拴起来,直接押到青龙山西麓的“九亩地”里,然后套上骡马、拉起锋利的齿耙,疯狂地在九亩地里“耙”起和尚来。至今在故乡流传很盛的“九亩地里耙和尚”,故事即来源于此。其二是晚清时,一股捻军“东征胶县”,路过尚口心生歹意,开始抢掠。庄上的老少爷们便一呼百应,立马组织起青壮年来,使用棍棒锄头,硬是把这伙捻军打得抱头鼠窜。过了几个月,当这伙捻军“完成胶县军务”欲再回尚口复仇的时候,却见尚口四周已垒砌丈八高墙。但捻军仗着人多势众,便架起土炮猛轰。这个时候,严阵以待的老少爷们便众志成城,硬是靠着血肉之躯,把捻军赶到了三里之外的岳沟一带。战斗之惨烈、故事之感人,竟让慈禧老佛爷觉得尚口的老少爷们为朝廷剿灭“起义军”作出了重大贡献,便命户部铸金锭表彰。一共奖励了五个抗击捻军的英雄,这便是尚口著名的“五锭金”故事。
  这些故事都不是我的亲身经历,而且在鹿树岗老师的文集、高密县志等很多文献中都有记载,并没啥新奇的地方,所以写出来也未必能再感动到爱故乡尚口的朋友们。但我亲身经历过的那些往事,肯定能让各位读出俺庄尚口的凝聚力。
  我很小的时候喜欢吃瓜,但那个时候能吃上个瓜,却非易事。至今记得俺庄的第九生产队在庄东面种了一片筲瓜,我便经常私自到那筲瓜地边,还学着电影里八路军打鬼子的躲藏方式,在心里多次演绎过如何借着树丛、趁着看瓜人不留神,去摘一个的“预案”。却又担心摘了筲瓜后慌不择路,把那些才开花的瓜秧子拌拉坏了咋办?特别是如果让看瓜人逮着了咋办?所以虽然经常去考察瓜地,却从未敢“付诸实战”。有一天中午,我竟然在瓜地旁的那棵大柳树下睡着了。一觉醒来,却发现那个看瓜人正拿着个洗好了的筲瓜,蹲在我身边呢。见我醒来,他便把筲瓜递给我,还慢条斯理地说,馋瓜了吧,给你个,吃了吧……
  上小学后,学校给我们布置了“勤工俭学”任务,就是每周需要上缴给生产队多少斤狗粪。必须拿到生产队开的狗粪条子,上面写着你完成“拾狗粪”任务了,你才能进教室上课。至今记着,那个时候的大街上,我们这些比个狗粪筐高不了多少的孩子,满庄、满坡都是。完不成任务,进不了教室咋办?大冬天的,就背着个狗粪筐子,鼻涕流得棉袄袖子擦的都油光油光得结冰了,却还得这里那里地希望遇上抔狗屎。有天早上天很冷,还起了大风,确实走不动了,就蹲在村南“大辫子”家那个大磨盘的残垣断壁边上,正希望守株待兔个狗子拉屎的时候,钦文哥就背着个狗粪筐过来了,他见我鼻涕拉哈的,就把自己筐子里的狗粪倒进我的狗粪筐子里,还说太冷了,你赶快到队上过称去吧……
  钦文哥跟我父亲差不多大,我跟他也早就出了五服,他这事却让我记到了现在。后来我长大了,虽然生活艰难,但我还是努力攒钱,给爷娘买些好吃的、好用的。其中有一年,爷骄傲地说,你钦文哥跟我说了,再有茅台的时候,一定给他留点,一盅也行啊。我就趁机跟爷说了这个小时候的狗粪故事。钦文哥如今已经80多岁了,他老人家还记得我们哥俩这一筐狗粪之交么?
  老鹿家之所以能够“一鹿阳光”,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没有忘记根本,虽平凡却深爱着、虽辉煌却深爱着,历经风雨而爱弥坚,我们始终是一家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