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“班味”的李娟作品与“窝囊废文学”
今日高密
2024年09月03日
杜殿台
前段时间,伴随八集电视剧《我的阿勒泰》一度热播,据此改编的一系列原著散文及其作者李娟再次受到广大观众追捧。
李娟的散文引起关注和好评,已有好几年了。在凤凰网对李娟的访谈节目中,观众们反映:没有“班味”是李娟及其作品广受欢迎的主要原因。班味,是网络流行词,来自热搜上的词条“一旦上过班,你的气质就变了”,指当代职场人一种常见的生活状态:素面朝天,精神涣散,衣着宽松,眼中充满疲惫。
大家认为李娟及其作品没有班味,是因为她的文字松弛自然、朴实有趣,没有过多的修饰和雕琢,分明是土生土长、健康茁壮的原生态。
生于1979年的李娟高中辍学后,帮助母亲经营小卖部,卖烟酒、油盐、鸡蛋、糖果,也倒卖过木耳、干过车工和服装厂工人,兼做裁缝,与牧民一起转场。当初的生活条件很苦,同时也成为了她宝贵的写作素材。“看书、织毛衣、染衣服、铲雪、做饭、喂鸡喂鸭喂兔子喂猫喂狗、生炉子、砸煤、睡觉、写字。一共十项内容,填充了那个冬天的全部生活。”她的作品有一种“久在樊笼里,复返得自然”的田园牧歌味道。
如今成名后的李娟在新疆半隐居,依旧过着一种世俗意义上远离尘嚣的生活。在她的公号中,我们能读到的都是与紧张兮兮、疲于奔命的打工人、上班族相去甚远的日常:直播、遛猫、做手工、自驾游,时间在她这里变得慢慢悠悠,充满了让人身心通泰、舒适自然的松弛感。豆瓣上对她评价:“在物欲纵横的年代里,读她的故事,让我们这些忙着赶夜路的人也发现月亮真的很美。”
李娟一些搞笑放松的文字,让人联想到今年以来在年轻人中流行的“窝囊废文学”,在看似窝囊中映射着倔强与不屈。李娟的作品,尤其是这些搞笑放松的文字,与窝囊废文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内核都是在生活压力繁重、神经高度紧张之下追求一种松弛感。
先来读读李娟的搞笑放松的文字:
“我这个人,发财靠想,生病靠躺,说出去大家肯定眼红。生命动力满满,疾痛能奈我何。”
“当初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院子啊,真想多交几个男朋友,帮忙扫雪。”
“在每一个普天同庆的特殊日子里,我远远站着,照常生活,像是没有行李的旅人,又穷,又轻松。”
再来读读“窝囊废文学”:
“我和别人不一样,你惹了我就相当于没惹。”
“输在起跑线,总比输在终点好,省了一顿跑。”
“生活将我反复摩擦,竟让我变得更加柔软舒适。”
“我有超能力,但是凡事都超出我的能力。”
“你不要一次次碰触我的底线,如果再这样我就降低底线。”
读着这样的句子,是不是有怪怪的感觉?百度百科对窝囊废文学的释义:用于形容一系列开头很嚣张,结尾却突然反转的“认怂”话术,因为读起来有一点“丧”,又有一点幽默,受到不少年轻人追捧。
窝囊废文学的流行,是社会现实的映照,反映着当下社会流行文化和网民、观众审美口味的变化。
在之前的语境里,窝囊废是极其贬损人、侮辱人的一个词,放谁身上谁都不喜欢听,会让人觉得侮辱人格。但现在的年轻人却乐于自封窝囊废,好像是自取其辱,其实是调侃和自黑,其中有无奈、有心酸,也不乏自嘲和解脱。这是个体释放压力和负面情绪的宣泄方式,是年轻人自我娱乐、自我解构、自我治愈的手段,是黄连树下弹琴——苦中作乐。
窝囊废文学何尝不是年轻人松弛人生态度和生活智慧的表现,在一句句窝囊废金句里,既有他们在现实面前的心理落差,也体现了难得的人间清醒。窝囊废文学折射出,在这些年轻人身上,人生不再是单一的成功与失败的二元对立,而是更具开放性、多样性。成不了英雄,做不了强者,那就自甘“窝囊废”示弱吧:我窝囊废,我认怂;我平庸,我快乐。
罗曼罗兰说得好,“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,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”。
李娟及其作品,以及窝囊废文学就是这样,倾向于用幽默去化解沉重,善于发掘和表现艰苦生活中的美好和亮光。李娟说:“明明很痛苦,但是非要笑着,明明很尴尬,但是就要装作无所谓、不在乎,这确实是自我保护的唯一的盔甲。”那些自称窝囊废的年轻人,何尝不是在自嘲背后依然热爱生活?况且,在生活面前,谁又不曾窝囊废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