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煮茶

今日高密      2025年12月04日     
  ◎单立文

  小时候,我最不喜欢冬天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生活贫困,家家户户“瓜菜半年粮”。
  孩子如鸡鸭,都是散养,春夏秋,好歹还能吃上口野食,饱一饱口腹。冬天就只能坐在炕头上,盖着被子空想。
  记忆中,儿时的冬天格外寒冷,田野里早早没有了活计,一村的老少爷们就躲在家里猫冬。
  北风呼啸,天寒地冻,想出门都不敢。大人怕给冻坏了,也坚决不让出门。只能在屋子里,听着划破的封窗纸被风吹得“呜呜哭”。
  父亲说屋子太空旷,锅灶做饭的热乎气不济事,怕冻坏了我们兄妹三人,就又生起了炕炉子。
  炕炉子上坐一把黑泥壶,壶里装满水,父亲就用来煮茶喝。
  村西头原有一棵野生大茶树,离我家只十几步远。据传,这棵茶树是立村的保护神。村里老人就说,茶树能够驱邪、消厄,保佑村子安宁祥和。
  村里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、惊吓恐惧,家里大人就把小孩子领到茶树跟前“叫一叫”,再摘下几片茶叶,让小孩子含在嘴里嚼一嚼,回家睡一觉就好了。
  茶树每年都要结出很多种子,寓意着多子多福。所以,那个年代村里孩子出生多,一年能凑成一个班级(二十多人)。
  茶树叶子四季常绿,父亲抽空就摘些回家晒干,储存起来,用来泡茶待客。
  有一年,我小舅从内蒙古回来,到我家走亲戚。我学着父亲的样子,泡了一大茶壶茶叶,又用干净毛巾盖在茶壶上闷茶。小舅喝茶后,说比县城卖的大碗茶还浓香。
  炕炉子旺了火,父亲就抓出一大把干茶叶,放进黑泥壶里,慢慢煮起茶来。
  等到黑泥壶水沸腾起来,发出咕嘟咕嘟声响,茶香浓郁四溢,氤氲了整间屋子。
  母亲是个勤快家庭主妇,入冬之后,就在炕上放一个大笸箩,“川”(用锥子在玉米棒子上穿几道沟,方便用手剥粒)秋天挂在天井树上晒干的玉米棒子。
  于是,围炉煮茶剥玉米粒就成了我家冬天的必备功课。一家人坐在热炕上,喝着热热的大碗茶,剥着玉米棒子,其乐融融。
  剥完玉米粒的棒子骨头,母亲就直接放进炕炉子里烧火,还小声哼起了:
  “炉中火,放红光,
  我为亲人熬鸡汤,
  续一把蒙山柴,炉火更旺,
  添一瓢沂河水,情深谊长”。
  暖烘烘的时光,喝着煮的酽茶,如同喝着浓浓的鸡汤,让一家人乐此不疲。
  与泡茶不同,煮茶只需等待茶水沸腾,并不耽误手中的活计。一边嗅着茶香,等看到炕炉子冒出白汽,听到“噗噗”的水顶起黑泥壶盖的声音,茶便煮好了。
  黑泥壶保温性好,水的温度高,因此煮出的茶水更加香醇浓厚。喝上一大碗茶,出一身酣畅淋漓的大汗,浑身通泰。
  寒夜漫长,冰凌如柱,家人围坐,灯火可亲。如今,人到中年,看透世态炎凉,吃过酸甜苦辣,更加怀念那些煮茶的寒冷日子里,浓浓的暖意和家庭的温馨,感念父亲!